9 月 7 号，最高法把 AI 纠纷的裁判规则写成了文
最高人民法院发布《关于依法审理涉人工智能纠纷案件的意见》，分 5 个部分、共 24 条。这是首部由国家最高审判机构发布的涉 AI 司法裁判规则文件。背景是我国目前还没有专门的《人工智能法》，实务中大量新类型案件缺少统一尺度，这份意见就是先补上这个空缺。
覆盖的面很广：AI 换脸拟声、AI 复活逝者、AI 幻觉侵权、网络开盒、大数据杀熟、仿冒名人带货、自动驾驶与辅助驾驶交通事故、模型训练中使用已公开个人信息、开源软件、AI 产品责任、AI 生成证据等。下面挑跟从业者关系最大的几条说。
换脸拟声：可以用，但得先拿到授权
意见明确，利用生成式 AI 处理特定自然人或者死者的姓名、肖像等，不得违反法律法规，不得违背公序良俗。除法律另有规定外，未经自然人同意，用 AI 生成能够识别该自然人的虚拟数字形象或合成人声，自然人主张侵权的，法院依法支持。
用数字人从事不当行为、发表不实言论并侵害到自然人的，同样构成侵权。清华智能法治研究院院长申卫星的解读是：可以用，但是要得到授权。
人格权侵害禁令：这次真的能用上了
第 8 条是这次被反复提到的一条。自然人、法人或非法人组织有证据证明行为人正在或即将利用 AI 侵害其人格权益，不及时制止将造成难以弥补损害的，可以向法院申请责令停止，或者责令网络服务提供者、生成式 AI 服务提供者停止提供服务。
最高法研究室相关负责人的说明很实际：AI 侵权的特点是成本低、传播快、影响广、损害难以逆转，等一场诉讼打完再救济，往往已经晚了。所以才需要禁令这种前置手段。举的例子是被 AI 换脸造黄谣的受害者，符合条件时可以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。
同时也留了平衡：法院作出禁令时要结合被侵害的人格权类型、行为方式、可能损害的范围和程度，采取相应措施，不得超出必要限度。禁令不是无限扩大适用。
AI 服务提供者的责任：避风港规则进来了
对生成式 AI 服务提供者，意见引入了民法典上的"通知删除"规则，也就是常说的避风港规则。逻辑是：AI 服务提供者难以事先预知所有用户输入的内容，加上生成内容数量庞大，无法要求它对生成内容是否侵权逐一预测、审查和拦截。
但接到合格通知后，应当及时采取必要措施，否则要对损害的扩大部分与用户承担连带责任。反过来说，及时采取了措施，通常不承担侵权责任。
这一条对做 AI 产品的团队是明确的行动指令：你必须有一个能用的投诉入口，和一套接到通知后能快速下架的机制。没有这两样，避风港不保护你。
产品责任和自动驾驶：缺陷怎么认，责任怎么分
第 9 条讲 AI 产品责任。以实物为载体的 AI 产品，依产品质量法关于"产品"的定义认定并适用相应规则；存在缺陷造成损害的，生产者、销售者承担产品责任。认定是否存在不合理危险时，要综合考量产品性质与用途、自主学习能力、升级更新情况、用户对系统的控制程度、是否符合国标行标，并重点审查生产者销售者是否就适用场景、固有局限和可预见风险做了真实说明和明确警示。
最后这半句是重点。你的产品说明书里写没写清"这东西在什么情况下会出错"，会直接影响责任认定。
第 11 条讲自动驾驶和辅助驾驶。这类车上路发生交通事故造成损害的，依民法典和道路交通安全法承担赔偿责任；因车辆存在产品缺陷导致事故的，当事人可以依民法典第七编第四章向生产者或销售者主张赔偿。申卫星的解读是，在具备辅助驾驶功能的场景下，实行的是"人机共担"。
此外还规制了大数据杀熟（用算法对交易价格等条件实行不合理差别待遇造成损害的，承担侵权责任）和仿冒名人带货（构成欺诈的，消费者可依消费者权益保护法第 55 条主张惩罚性赔偿）。以刺探隐私为目的用 AI 追踪分析公开信息获取私密信息，或者泄露公开、侵扰私人生活安宁的，认定构成侵害隐私权。
两个最大的争议，这次留白了
最高法明确说了，对目前难以形成共识的问题做留白处理，等积累经验、条件成熟时再明确。留白的两个核心问题是：AI 生成内容是否具有著作权，以及未经许可使用他人作品训练大模型究竟如何定性。
这两条恰恰是产业界最想要答案的。特别是第二条，直接关系到训练数据的合规边界。留白不等于不管，它意味着各地法院短期内可能判出不同结果，同类案件的不确定性还要持续一段时间。
跟你有啥关系
如果你在做 AI 相关产品或内容，有三件事现在就该检查：
第一，涉及人脸、声音、肖像的，把授权链路补齐并留痕。数字人、配音、换脸功能都在射程内，别等到被申请人格权侵害禁令才补材料。
第二，把投诉入口和快速下架机制做出来。这是接入避风港规则的前提条件，也是成本最低的一条自保。
第三，重写一遍产品说明。适用场景、固有局限、可预见风险，这三样写清楚，既是合规要求，出事时也是责任认定的依据。
至于那两个留白的问题，短期内别赌方向。训练数据的合规做法、AI 生成内容的权利归属，多留证据、多留记录，等规则明确时你至少能自证清白。